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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析容评赵毅衡《重访新批评》

赵毅衡是著名的文学与文化理论家,其研究领域主要为形式论和符号学等,几十年在学界辛勤耕耘,著出了《新批评—一种独特的形式文论》、《符号学导论》、《苦恼的叙述者》、《当说者被说的时候:比较叙述学导论》、《诗神远游—中国如何改变了美国现代诗》及《重访新批评》等理论大作,对中国文学理论产生了很大影响。而新批评是西方二十世纪最为重要的批评理论之一,打开了文学批评一个全新的视角,对批评理论产生了不可磨灭的重大影响,尽管后来由于其保守和其他缺点,逐渐退出文论的舞台中心,但其核心的批评要点如张力、反讽、悖论等,仍旧是现代文学批评不可绕过的。

李析容评赵毅衡《重访新批评》

作者:李析容  来源:  浏览量:113    2017-11-07 01:30:29

 

如何正确看待“新批评”?

—读赵毅衡先生的《重访新批评》

李析容

赵毅衡是著名的文学与文化理论家,其研究领域主要为形式论和符号学等,几十年在学界辛勤耕耘,著出了《新批评—一种独特的形式文论》、《符号学导论》、《苦恼的叙述者》、《当说者被说的时候:比较叙述学导论》、《诗神远游—中国如何改变了美国现代诗》及《重访新批评》等理论大作,对中国文学理论产生了很大影响。而新批评是西方二十世纪最为重要的批评理论之一,打开了文学批评一个全新的视角,对批评理论产生了不可磨灭的重大影响,尽管后来由于其保守和其他缺点,逐渐退出文论的舞台中心,但其核心的批评要点如张力、反讽、悖论等,仍旧是现代文学批评不可绕过的。正如赵教授在本书导论中所言,美国新一代的批评家感叹:“讨论具体作品时,我们仍然像个新批评派。”“新批评仍然像哈姆雷特父亲的鬼魂,依然在指挥我们。”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在后现代文论大放异彩的现代,赵毅衡教授为何还要不惜大费笔墨地“重访”新批评了。

中国文论界与新批评的结缘很早,几乎可以说与新批评的产生发展是亦步亦趋的,这主要得益于新批评派的两位重要理论家瑞恰慈和燕卜荪都曾于中国任教,故中国学者很早就开始研究新批评这个新兴而新颖的文论。赵毅衡教授于1986年曾出版专著《新批评——一种特殊的形式文论》,第一次全面而系统地对新批评进行了阐释论述,产生了很大影响。然而,早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新批评就被结构主义后来居上,慢慢退出文论的舞台中心。时隔二十多年后,赵教授再一次提起“新批评”,甚至不惜为其专著一本书,其原因究竟何在?赵教授在书中指出,新批评是每个文学学生研究文论必要的一个阶段性工作,而且新批评衰而不亡,其影响在文论界至今仍有余存,况且,赵教授认为盲目地追赶理论的“新潮”是不可取的,许多理论往往除了一个名字是新的其他都不太新。由此,可以看出赵教授踏实严谨的治学态度。

《重访新批评》全面系统而辩证地阐述了新批评理论,不仅详实地论述了此理论本身,还站在辩证的角度,指出新批评的开创性与局限性,而且赵毅衡教授推崇将新批评“中国化”,在书中大量引用中国典籍与近代学著,可谓信手拈来,展现了其渊博的学识。此书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介绍了新批评派关于文学基本性质的理论;第二部分指出新批评的批评方法论;第三部分点出新批评的诗歌语言研究,脉络清晰,内容详实,读者可以从中得到对新批评系统全面的认识。接下来,我将就我读完本书后印象较为深刻的几点谈谈我的感受。

“新批评”究竟“新”在何处?本书第一部分就解答了这个问题。在新批评诞生之前,对文学作品的评价和批评尚未形成一种“科学”的方法,大多为文学创作者自身提出的一些评价观点或标准,以及批评家们的“感受式”批评。新批评否认这种将文学作品视作作者附属品的观点,反对从作者经历、历史社会因素等来探寻作品的意义,而提出了“本体论”一说。本体论,即将作品看作一个完全独立的客体,作者一旦写出作品,就与其再没有任何关系。新批评派认为作品的所有意义都蕴含在作品自身中,只需仔细阅读文本,就可以得到所需的一切,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一个影响重大的批评方法——“细读法”。至今,细读法在文学批评领域仍占有一席之地,任何要讨论具体文学作品的情况,都不可避免地要运用到这一方法。而细读的对象,只能是文学作品本身。任何偏离文学作品的批评都有可能导致“谬误”。一旦批评家将文学作品与作者或其写作过程联系起来,就犯了“意图谬见”的错误;若是将作品与读者的感受联系起来,那又犯了“感受谬见”的错误。因此,文学批评活动始终只能围绕作品本身展开,兰色姆称此为“本体论批评”。

新批评不仅提出了批评理论,还做了大量的文学批评实践。许多新批评理论家都就不同的文学作品写出了丰富详实的分析评论文章,这也是新批评派为文学批评贡献的一大笔宝贵遗产。而新批评派研究的文学作品主要集中在诗歌这一特定的体裁上,因为诗歌短小却内涵丰富,是检验新批评理论的最佳形式。新批评派在诗歌研究中提出了许多经典而有价值的观点。在本书第三部分,赵毅衡教授详细解说了新批评派的诗歌语言研究,指出他们是有史以来最为重视语言技巧分析的学派,比如他们十分关注诗歌中的语象,语象是诗歌的核心与灵魂,是诗歌的具体血肉所在,兰色姆甚至认为语象是“世界的肉体”;此外他们还非常重视诗歌中的比喻、象征等手法的运用,尤其是隐喻,可以让诗歌充满力量。新批评派最出色的一点是提出了“张力论”、“反讽论”和悖论等概念。瑞恰慈认为诗歌必须经得起“反讽式关照”,即“通常相互干扰、冲突、排斥、互相抵消的方面,在诗人手中结合成一个稳定的平衡状态”,也就是说一首诗歌中需要有互相冲突、干扰、矛盾的部分,以推动诗歌的进行与发展,但在最后,这些冲突矛盾和干扰都会得到解决,达成完满,形成一个和谐的整体。没有冲突、矛盾、干扰的诗歌就没有张力,就没有反讽,就不是一首好的诗歌。

说到新批评,有一部作品不得不提,即燕卜荪的《含混七型》。文论天才燕卜荪从其老师瑞恰慈的评语中得到启发,大学毕业时就写出了震撼文论界的《含混七型》,改变了以往文论家的认识,甚至有人提倡将文论史分为“燕卜荪前”和“燕卜荪后”时期。燕卜荪“含混”定义为:“任何语义上的差别,不论如何细微,只要它使一句话有可能引起不同反应。”燕卜荪认为“含混(ambiguity)”是语言的本质,一个符号或词语可以有多个解法和不同的意思,而文学作品又是由语言写成,因此一个作品的意义不只一个。这是一个开创性的见解,许多新批评派理论家都为此振臂欢呼。赵毅衡先生认为中文将“ambiguity”译为“含混”有欠妥当,建议仿照《文心雕龙》中现成的术语“复意”更改为“复义”。

通读全书,可以看到赵毅衡教授在论述新批评派的理论及观点时,一直保持着辩证客观的态度。对于新批评派完全割裂作品与作者及社会历史关系的观点,赵毅衡教授并不赞同,以及新批评派只孤立研究单个作品,否认其与其他作品的关系值得研究这一点,也认为是很片面的。赵教授还指出,新批评派内部也是存在诸多分歧,不同的理论家对于同一个概念往往有着不同甚至天差地别的解释,这也造成了新批评理论一定的混乱。针对燕卜荪那部划时代的作品,赵教授也指出燕卜荪的论述看似合理,细想却是漏洞百出,他既没有把复义机制说清楚,又不敢明确表态,更是连语境这一概念都没有理解到位。不过,尽管新批评理论存在不少漏洞与缺点,仍不失为二十世纪一个影响最大的理论学派。

赵毅衡教授在结论中点出,新批评由于其自身的缺点及历史的趋势,必然要退出文论舞台,但其“一些基本观点和方法已在美国文学批评和文学教学法中留下无法消除的痕迹”。因此,对于新批评派我们因其“过时”而全盘地否定,也不能因其曾有的巨大影响而完全接受,要正确对待新批评派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