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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宇评方小莉《叙述理论与实践——从经典叙述学到符号叙述学》

二十世纪80年代,叙述学 进入国内学者的研究视野,1983年张隆溪介绍“结构主义叙事学”,1987年胡亚敏提出“结构主义叙事学探讨”,1989年张寅德集中介绍法国叙述学派,初步将叙述学整体面貌介绍到中国学界;90年代,国内形成了对于经典叙事学的翻译和研究的热潮,徐岱《小说叙事学》(1992)、傅修延《讲故事的奥秘》(1993)、罗钢《叙事学导论》(1994)、胡亚敏《叙事学》(1994)、申丹《叙述学与小说文体学研究》(1998)等论著对西方经典叙述学有了较为系统和全面的介绍;

 评方小莉《叙述理论与实践——从经典叙述学到符号叙述学》

付 宇

二十世纪80年代,叙述学[i]进入国内学者的研究视野,1983年张隆溪介绍“结构主义叙事学”,1987年胡亚敏提出“结构主义叙事学探讨”,1989年张寅德集中介绍法国叙述学派,初步将叙述学整体面貌介绍到中国学界;90年代,国内形成了对于经典叙事学的翻译和研究的热潮,徐岱《小说叙事学》(1992)、傅修延《讲故事的奥秘》(1993)、罗钢《叙事学导论》(1994)、胡亚敏《叙事学》(1994)、申丹《叙述学与小说文体学研究》(1998)等论著对西方经典叙述学有了较为系统和全面的介绍;新世纪以来,“后经典叙述学”进入中国,尚必武《当代西方后经典叙述学研究》(2013)详尽而系统地梳理了当代西方后经典叙事学的研究成果;谭君强《叙事学导论:从经典叙事学到后经典叙事学》(2008)、申丹,王亚丽,《西方叙事学:经典与后经典》(2010)则以经典叙事学相关内容为基础,对由经典叙事学向后经典叙事学的转向以及后经典叙事学语境下的相关研究做出了较为全面的介绍。伴随着西方叙述学的发展,中国叙述学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方小莉所著《叙述理论与实践——从经典叙述学到符号叙述学》一书中指出,当下国内叙述学研究继承了西方经典叙述学以及后经典叙述学相关理论,步入了叙述学发展第三阶段:广义叙述学。同时本书也是近年来国内叙述学领域的独立著作。作者以经典叙述学、后经典叙述学、符号叙述学三个叙述学发展阶段为架构,对叙述学发展的不同阶段提出了作者的关注焦点与思考,并通过对具体文本的叙述学阐释,将叙述学理论应用到文本解读实践中去。

一 当今中国叙述学转向

当下,无论是作为一种理论研究还是一种文本分析方法,叙述学在国内都得到了极大的关注。经典叙述学打破传统文学的外围研究范式,将目光聚焦于文本内部,旨在建构叙述语法或诗学,对叙述作品之构成成分、结构关系和运作规律等展开科学研究,探讨如何讲故事以及故事的形式问题。

经典叙述学以对文本形式意义探究而著称,而随着文学理论的发展,经典叙述学逐渐向后经典叙述学转向,开始关注作者、文本、读者与社会历史语境的交互作用,打破长期以来经典叙述学局限于文本之内的封闭研究,开始与其他研究方法诸如女性主义、修辞学、历史主义、结构主义、认知学相关联。本书作者在第二章后经典叙述学中,结合社会历史语境探讨现代主义的叙述转向和文学文本空间问题,同时结合具体文本,论证了修辞性叙事和女性主义叙事的特点。

2008年中国符号学家赵毅衡提出“广义叙述学”这一概念,并于2013年出版《广义叙述学》一书,赵毅衡力图构建“研究一切包含叙述的符号文本的叙述学”[ii]本书作者认为赵毅衡提出的广义叙述学的诞生,标志着将叙述理论发展从经典叙述学,到后经典叙述学之后,推向了研究的第三阶段:广义叙述学[iii]

赵毅衡对于广义叙述学对于叙述的底线定义为:一个叙述文本包含由特定主体进行的两个叙述化过程:某个主体把有人物参与的时间组织进一个符号文本中,此文本可以被接收者理解为具有时间和意义的向度[iv]。按照此定义,被传统叙述学所排除在外的演示类叙述以及意动性叙述均被纳入叙述学讨论范围,在广义叙述学中,不仅探讨各类叙述共享的基本规则,也扩充叙述学研究对象。由此,梦叙述便纳入到叙述学研究范畴之中。

当下学界一直缺乏对梦叙述的相关研究。在本书第三章,作者详细分析梦叙述作为叙述所具备的基本特征,开创性地探讨了梦叙述自身的特殊性,同时针对被学界忽略的梦叙述的隐含作者与叙述可靠性问题提出了独到的见解。此外,本书也进一步从叙述学角度进一步提出了梦叙述的治愈功能。作者认为,梦叙述中叙述者与主体中发出梦信息的那一部分人格合一,梦叙述者的价值观等于隐含作者的价值观。与纪实型叙述一样,梦叙述的叙述这与隐含作者的价值观之间无距离,是叙述者绝对隐身的可靠叙述。作者对于梦叙述的理论探析,对于符号叙述学的理论与实践探索目前在国内学界尚为罕见,由此我们看到了一位年轻学者的智慧、勇气与创见。

二 重访叙述学经典概念

“叙述角度是20世纪小说研究中一个最热闹的题目,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现代叙述学是从视角问题的讨论中发展出来的。”[v]在本书中,作者首先探讨的便是对叙述角度研究中“聚焦”的辨析与评价。1972年热奈特出版的《叙述话语》一书中,提出了聚焦(focalization)这一概念,并划分出三种聚焦模式:“零聚焦”或“无聚焦”、“内聚焦”、“外聚焦”。本书作者指出,热奈特对于聚焦的划分是建立在托多罗夫三分法的基础之上而来,其后学者米克·巴尔、里蒙·凯南、申丹三位女叙述学家则对热奈特的聚焦概念进行了进一步的发展与修正。米克·巴尔在热奈特已有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两个新概念:聚焦者(focalizer)与聚焦对象(focalized object);里蒙·凯南继续沿用巴尔的聚焦者与聚焦对象概念,同时又在这种标准下提出聚焦的各个侧面,包括感知侧面、心理侧面、意识形态侧面,丰富了聚焦概念;申丹则在前人的研究上,与凯南一样接受了巴尔的术语建构,以及在对热奈特聚焦问题的批判之上,混合了热奈特、巴尔、凯南的划分原则,提出了自己更为细致的聚焦划分的四分法。在“聚焦”这一问题上, 作者纠正和澄清了一些理论上的误解和混乱,本书作者指出,热奈特对于“聚焦的划分”主要是指对“视野”的限制,今天我们对聚焦的理解要将各方面因素考虑在其中方能正确使用它。

叙述分层问题是叙述学领域中另一个复杂而迷人的概念,这一概念由热奈特提出,近年来对于叙述分层问题讨论不断深入,也更加开阔,但却未能将之分析清楚明白。本书作者认为由于热奈特对叙述分层没有明确的定义,没有提出明确的判别叙述分层的标准,从而造成术语的使用混乱。而作者通过对热奈特与兰瑟对叙述分层的阐释,结合里蒙·凯南和赵毅衡对叙述分层的探讨,明确分层叙述的功能,而这对于叙述学理论研究和文本分析实践均有着不可忽视的意义。

三 从叙述理论到文本实践

叙述学是以叙述为研究对象,检验其理论的有效性便少不了对文本的解读与分析。正如本书作者自述道,“希望能够抛砖引玉通过叙述理论与实践的研究,将理论探讨与文本实践相结合,用理论指导文本实践,又用文本阐释来检验和推进理论的发展”[vi]。《叙述理论与实践——从经典叙述学到符号叙述学》在辨析概念、理论推进的同时,也将理论应用于具体的文本细读之中:

在揭示关于“聚焦”这一叙述学核心概念、呈现不同学者的研究视角和分类标准的同时,以《太阳照样升起》《喧哗与骚动》为例,从固定式聚焦和多重聚焦两个角度对文本做出了细致的分析与解读,

以《他们眼望上苍》的叙述策略为例,展示叙述分层的文化功能;

以爱丽斯·沃克小说《殿堂》为例,进行了空间形式分析;

以修辞性叙事小说《褐姑娘,褐砖房》、女性主义叙事小说《紫色》为例,探讨文本中通过叙述交流展现出的社会文化批判;

以格洛丽娅·内勒所著的《布鲁斯特街的女人们》和《布鲁斯特街的男人们》为例,向读者展示孪生隐含作者对文本意义解读的巨大作用。作者富于创新性与贴合叙述实践地提出“孪生隐含作者”这一概念,用其指称同一个作家所写的小说姊妹篇中的隐含作者。

 

至此,本书完成了从经典叙述学到后经典叙述学、再到符号叙述学三个阶段的整体性回顾,作者拥有较为开阔的学术眼光,针对叙述学领域核心概念进行了介绍和评析,澄清了一些理论上的误解,同时本书在重访、梳理叙述学理论概念基础之上,通过具体文本的详细解读,对叙述学理论予以实践上的演绎,在回应叙述学概念、理论的同时进一步挖掘文本的文化含义。对于叙述学入理论研究和叙述分析方法入门者而言,本书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当然本书也存在一些问题与不足,例如,在对理论的阐释与文本分析的选择之间存在罅隙,在章节内部的安排方面不够严密和富有逻辑。而瑕不掩瑜,本书对于梦叙述的研究、对孪生伴随文本概念的提出,拓展了叙述学研究范畴,推进了当代叙述学理论的发展。我们期待在作者的下一步部著作中,对叙述学理论做出新的富于开创性的思考和理论贡献。



[i]关于“叙事”与“叙述”,汉语中“叙事”与“叙述”两个术语使用情况不尽一致,或混用,或区分。按照赵毅衡《“叙事”还是“叙述”——一个不能再“权宜”下去的术语混乱》中的观点,“叙述”与“叙事”都可以使用,无太大区别,赵毅衡主张“叙述”。本文同。

[ii]赵毅衡:《广义叙述学》,四川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4页,

[iii]关于“广义叙述学”这一术语,赵毅衡指出,“符号叙述学”就是“广义叙述学”,有时也称之“广义符号叙述学”,三者是同样意思。

[iv]赵毅衡:《广义叙述学》,四川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7页。

[v]赵毅衡:《当说者被说的时候》,四川文艺出版社,2013年版,第127页。

[vi]方小莉:《叙述理论与实践——从经典叙述学到符号叙述学》,四川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第19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