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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英娴评赵毅衡《广义叙述学》

作者:陈英娴  来源:符号与传媒  浏览量:137    2019-10-25 23:12:39

 

打破藩篱,面向广域——评《广义叙述学》

陈英娴

 

叙述,是人类认识自我、他人与世界的基本途径,也是“人类组织个人生存经验和社会文化经验的普遍方式”。许多学者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开始对叙述展开探究。自20世纪初叙述学发端以来,相关的学术研究与讨论基本围绕小说进行,但在以小说为代表的文学之外,叙述的范围要大得多。在叙述学的“体裁自限”之下,广义叙述学领域始终未能取得实质性的突破。近几十年来,“叙述转向”现象兴起,从最初的新闻学、历史学到政治、医学再到人工智能领域,非文学叙述领域的叙述性越来越明显,这使得一般意义上的叙述理论的建立迫在眉睫。

而赵毅衡教授的《广义叙述学》一书,构建起了“广义叙述学”理论体系,“讨论所有叙述的共同规律”,打破了叙述学研究的僵局。

一、          叙述的分类与定义

赵毅衡教授构建“广义叙述学”理论框架的第一步,便是对所有叙述体裁进行了分类。他在前言中指明,该分类清晰的沿着纵横两条轴线展开,一条是“再现的本体地位类型,即纪实型诸体裁/虚构型诸体裁”,另一条轴线是“媒介——时间”方向。无论何种叙述体裁,都会落在纵横两线的交叉点上。

在此基础上,赵毅衡教授重新审视了叙述的定义,以便使其涵盖所有的叙述类型。他认为叙述学是符号学的分支,借助符号学视角可以找到广义叙述学学科建设的思路, 因此,在对“最简符号文本”定义的细分之下,将叙述定义为:

1.某个主体把有人物参与的事件组织进一个符号文本中

2.此文本可以被接受者认为具有时间和意义向度。”

在该定义中,赵毅衡教授指出了不同于符号文本,在叙述中叙述主体存在的必要性,同时强调了接收在叙述中的重要地位,另外,“人物”和“变化”缺一不可,否则就会变成“陈述”。

在明确了什么是叙述之后,针对叙述分类的原则,赵毅衡教授在《广义叙述学》的第一部分中进行了论述,指出“文本意向性”是最基本的分类原则。他建议所有的叙述体裁,都可以按照邦维尼斯特的三语式论,划分为过去、现在、未来,继而从“文本意向性”出发,按照更深层次的原因“模态——语力”,将叙述文本划分为陈述式过去向度(记录类)、疑问式现在进行向度(演示类)、祈使式未来向度(意动类)。

二、          纪实与虚构的问题

在对叙述进行了重新分类与定义后,本书的第一部分还探讨了纪实与虚构的问题。关于两者如何区分,许多先贤对此展开过思考与讨论,如热奈特的“封面标记”和科恩的“指示层”等,但这些观点实则都在暗示这个区分问题的“无解”。但赵毅衡教授认为,纪实型叙述“与指称有关”,而虚构型叙述则“与指称无关”,这是由两者的体裁程式决定的,因此,区分两者的关键,在于读者参照文本所形成的对体裁的判断。基于此,赵毅衡教授提出了“框架区隔”概念。

“区隔框架”实际上是一个“形态方式”,“是一种作者和读者都遵循的表意——解释模式,也是随着文化变迁而变化的题材规范模式”,框架可以是电脑游戏的界面边框等可视的存在,也可以是抽象、隐形的,赵毅衡教授在书中举了连环壁画的例子,虽然壁画之间没有明显的区隔边框,但受众仍能看出壁画之间的区隔和连接,由此可见,文本框架其实是“解释性”的。

对纪实性叙述来说,无论叙述内容是否反应客观真实,其都声称是在讲述“事实”,但虚构叙述并不指向外部的“经验事实”,而是“依靠双层框架区隔切出一个内层”,在内层中建立一个只具有“内部真实”的叙述世界,这便是双层区隔原则。

“一度区隔”是透明的“再现框架”,“把符号再现与经验世界区隔开来”。在这层区隔之中,经验真实已被“媒介再现”,媒介化的符号代替其在场,形成了一个由符号文本构成的媒介世界。而要想实现虚构叙述,则需要在媒介再现的基础上设置第二层区隔。叙述发出者会分裂出一个虚构叙述人格,受叙者也分裂出一个虚构受叙人格,此时“文本的传达就形成虚拟的叙述者——受叙者两级传达关系”。与经验世界隔开双层距离的“二度媒介化”,使得受叙者不再要求虚构文本是否指称“经验事实”。例如,当话剧中的人物死去时,观众会明确的知道这种“死亡”只是双层叙述框架区隔出的“虚构”中的“真实”。

近年来热度不减的真人秀节目,之所以能让观众相信其中的故事情节、人物情感与反应都是真实的,便是通过刻意隐藏起二度区隔的痕迹而达成的。例如,在《向往的生活》中,参演人员所扮演的角色正是“他自己”,同时,隐藏起了剧本、导演等叙述主体,并避免摄像机等区隔框架的入境,以便使受众认为眼前的叙述文本是“一度区隔”后的产物,是真实而非虚构的,参演人员并不是在按照剧本表演,节目中展现的是他们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故事。

三、          二次叙述化

除“双层区隔”之外,《广义叙述学》一书中还有着许多其他的创新与突破,如 “二次叙述化”。

一次叙述化是在文本构成中将符号文本变为叙述文本的过程,二次叙述化则指受叙者对文本的接收与解释。任何文本如若只有一次叙述,缺少二次叙述,就不能算是完成了叙述传达过程。二次叙述化可以看作符号接受过程中的“解释”环节,且有着同样重要的地位。此外,赵毅衡教授对其所做的分类(复杂程度由低到高分为:对应式、还原式、妥协式、创造性),也会使人联想到传播学中霍尔的“主导——霸权、协商、对抗”解码模式。

 二次叙述,“是叙述作为符号表意担负应有的社会作用之关键一环”,它极大地丰富了人类的文化表意活动,尤其在受众地位不断上升的当下,二次叙述在叙述中的的重要性也在不断提升,新闻游戏便是实例之一。新闻游戏是指运用游戏的叙事方式来反映新闻事实,它将新闻事实全方位的展示在游戏的叙述框架中,通过让受众独自在游戏中参与新闻事件或跟随采访调查,使受众从自身的视角出发了解该新闻,并完成相应的二次叙述。这种重视二次叙述的新闻传播形式,有利于避免传统新闻叙述文本中记者和编辑的主观色彩,从而保证新闻客观性。

四、          否叙述与另叙述

在《广义叙述学》一书中,赵毅衡教授还对一些含糊不清的术语和概念进行了辨别与明晰,如 “否叙述”与“另叙述”等。

“否叙述”最早由普林斯于1988年提出,他认为“否叙述”即指在小说或电影中,叙述的事件没有在叙述情节中“实在化”,但虚构叙述本身便是非实在的,没有实现的事件依然可以是情节中有效的一部分,因此,赵毅衡教授将“否叙述”定义为:“没有被文本世界实在化的情节”。而另叙述则是一种推翻重来,否定先前的叙述内容,重新安排事件情节,“目的是改变先前的情节进程”,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另叙述”在小说等虚构型叙述中十分常见,如王小波的小说《万寿寺》,在一个故事的叙述过程中不断“推翻重来”,先后出现了二十多个不同版本的情节,将“另叙述”做到了极致。据王小波的说法,他写《万寿寺》时并不关注故事,而是享受“叙述”本身的乐趣。

另外,B站近来新出现的视频类型——互动视频,也同样运用了“另叙述”。在互动视频中,会根据剧情的发展出现供受众选择的选择项,而受众的选择则会影响到情节的发展。目前大部分选择都有着错对之分,一旦选错选项,剧情就会朝着消极的方向发展,受众则有着返回重选的机会,此时,先前的选择和剧情一律作废,另一种叙述可能缓缓展开。实现了“另叙述”的互动视频,改变了视频固有的“过去”的时间向度,使原本的记录类叙述带有了演示类叙述的属性,使视频增加了“不可预测”的神秘感和吸引力。

赵毅衡教授的《广义叙述学》一书,是叙述学领域的重要成果。他敏锐的察觉到“叙述转向”的浪潮,意识到了当前叙述学所面临的局限与困境,基于前人的研究成果,建立起了广义叙述学理论框架,打破了后经典叙述学的藩篱,拓展了叙述学研究的边界,使叙述研究转向广域,并为叙述学未来的发展方向指明了道路。

 

作者简介:陈英娴,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2019级新闻与传播专业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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